穹顶震颤,碎石如雨。
江晨缓缓站起身,目光锁死西北角那块沉默的石碑——涟漪正一圈圈扩散,像是水底暗流涌动,可没人往那儿看一眼。所有人都疯了,扑向中央祭坛上那道金光符文,仿佛谁先碰一下就能得道飞升。灵力炸裂声此起彼伏,尸体倒下时连哀嚎都被踩进尘埃里。
“现在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不大,却像刀锋划过冰面,让三人瞬间绷紧。
姬无双手指一抖,三枚阵旗无声插入脚边裂缝,匿气阵悄然成型,薄雾升起,将四人气息彻底遮掩。她动作极轻,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。叶倾城侧身半步,剑柄在手,眼神扫过东南方向——一支焚天宗小队正御火逼近,领头那人满脸焦黑,显然是刚才被裂虚指余波扫中的倒霉蛋。涂山烈蹲在高处石墩上,狐尾卷着一块断岩稳住身形,耳朵不断抖动,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灵压波动。
“焚天宗往东南偏移三丈,军阵世家前压五步,妖族斥候游走到中轴线……”他低声报数,“西北空了。”
江晨点头,一步踏出高台阴影,身影如墨滴入夜色,悄无声息滑向石碑方向。他没走直线,贴着倒塌的柱廊边缘移动,每一步都踩在灵力爆炸的间隙里,像是早就算准了节奏。
三百步距离,他走了整整七息。
石碑静静立着,表面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,唯有灵气流向如发丝般缠绕其上,肉眼难见。江晨蹲下身,指尖轻触碑底裂缝,混沌真气渗入,顺着那股隐秘流向追溯——不到两息,他在碑心深处感知到一枚微小玉符的存在。指甲盖大小,通体灰白,刻着半个残缺命契纹路。
“就是它。”
他不动声色,右手探入袖中,摸出那枚刚签到得来的混沌神通碎片。上面三个小字:“逆流引”。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能干啥,但现在顾不上研究,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。
左手虚按碑面,混沌真气缓缓注入,制造出一丝与灵气流向同频的波动;右手则催动神通碎片,轻轻一震——空间出现刹那扭曲,如同水面被无形之手拨动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剥离响动,玉符从碑心脱落,被他顺势收入乾坤袋。整个过程不足两息,连风都没惊动。
他原路退回,脚步比来时更快,落地无声。回到高台时,三人齐齐望来。
“拿到了?”姬无双问。
江晨点头,指尖在乾坤袋上轻敲两下。
“你就不怕那是陷阱?”叶倾城皱眉,“万一是诱饵呢?”
“要是陷阱,早炸了。”江晨冷笑,“这碑连禁制都没有,说明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明面上。他们抢的是光,我们拿的是影。”
涂山烈咧嘴一笑:“还是你阴。”
话音未落,主厅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。
“不对!石碑没反应!”
“刚才那股灵气流向消失了!”
“有人动过这里!”
一名军阵世家的老者猛地扑到石碑前,双手贴碑查探,脸色瞬间铁青:“命契映射断了!玉符被人抽走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不可能!这碑根本没法开!”
“谁干的?!”
人群炸锅。焚天宗弟子立刻调转矛头,盯向四周藏身点;军阵世家列阵封锁退路;妖族斥候嘶吼着散开搜寻。可他们哪知道,真正的目标早就撤到了另一处断廊,正躲在坍塌的祭坛残垣后,冷眼旁观这场闹剧。
“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?”姬无双嗤笑,“脑子是被门夹了?”
“不是脑子问题。”江晨靠在断柱上,闭目调息,“是贪字当头,眼里只有宝光,看不见脚下坑。”
他刚说完,远处又是一声暴喝。
“东南角地动了!”
众人转头,只见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隐约有灵光透出。
“地下有密室!”
“快!那边另有宝藏!”
三方势力立刻调头冲去,连骂人都顾不上了。
姬无双挑眉:“我布的伪符文生效了?”
“不。”江晨睁眼,“是你那一剑震松了地脉,刚好接上了你画的假阵纹,凑巧触发了。”
“哈?”她愣住,“我是误打误撞?”
“聪明人有时候也靠运气。”江晨淡淡道,“但关键是你做了准备,运气才能用上。”
涂山烈听得直挠头:“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?”
叶倾城忽然抬手:“别吵,有人往这边来了。”
三人立刻噤声。
一队焚天宗弟子手持火幡,沿西侧断廊搜索而来,脚步沉重,灵压外放,明显是地毯式排查。最近时离他们藏身处不足十丈,火光照亮了断柱上的裂痕。
江晨屏息,混沌真气沉入丹田,连心跳都放缓。姬无双手中折扇微合,随时准备激发静音符。叶倾城剑未出鞘,但指尖已搭上剑格。涂山烈尾巴收紧,鼻翼微张,嗅着风里的气味变化。
那队人走过,毫无察觉。
等脚步远去,江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再待下去,迟早出事。”他说,“准备撤。”
“往哪走?”姬无双问。
“原路不行,出口已被封锁。”江晨取出一张残破地图,正是之前从某具尸体上搜来的遗迹草图,“东侧有一条废弃排水渠,宽不足三尺,但能通到外殿废井。我们钻过去。”
“你确定那玩意儿没塌?”涂山烈怀疑。
“不确定。”江晨收起地图,“但总比在这儿等他们翻石头强。”
“你就爱赌冷门。”叶倾城摇头,却已开始整理装备。
姬无双迅速检查阵旗剩余数量:“还能撑两次短距匿形,一次干扰幻阵。”
“够了。”江晨站起身,“我们不需要打架,只需要走得悄无声息。”
四人依次起身,沿着断廊边缘潜行。江晨走最前,每一步都试探地面承重,避开松动石板。姬无双居中,随时准备布阵掩护。叶倾城断后,警惕身后动静。涂山烈攀在高处,狐尾勾住横梁,替大家观察上方结构是否稳固。
途中经过一处崩塌的祭坛,地上还躺着几具未清理的尸体。江晨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——那是个中州散修,怀里露出半截玉简,表面刻着熟悉的命契纹路。
他蹲下,快速抽出玉简扫了一眼。
“找到线索了?”姬无双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线索。”江晨把玉简塞回尸体怀中,“是误导。这纹路错了一笔,要是照着练,不出三天就得走火入魔。”
“有人故意留假信息?”叶倾城眯眼。
“当然。”江晨冷笑,“这种地方,谁不想多坑几个竞争对手?”
他们继续前行,穿过一条狭窄拱门,前方就是排水渠入口——黑漆漆的洞口,仅容一人猫腰进入,内壁湿滑,隐约有水流声传出。
“我去探路。”涂山烈自告奋勇,四肢着地就往里钻。
三息后,他声音传来:“通的!前面二十丈有拐弯,再往后能看到亮光!”
江晨点头:“一个一个进,保持间距,别出声。”
姬无双先进,身影消失在洞口。叶倾城紧随其后。江晨最后一个踏入,临进去前回头看了眼大厅方向——那里依旧喧嚣沸腾,争斗不休,而他们已经跳出了棋盘,成了执棋的人。
他嘴角微扬,低头钻入黑暗。
排水渠内潮湿阴冷,脚下是浅浅积水,头顶不时滴下水珠。四人贴壁缓行,呼吸放轻。江晨走在最后,混沌神脉微微发热,提醒他体内真气运转正常,随时能爆发突围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,前方亮光渐强。
“快到了。”涂山烈低声说。
就在这时,江晨忽然抬手,止住队伍。
前方拐角处,传来细微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他迅速打出手势:停、听、等。
四人贴墙静立,连呼吸都压成一线。
脚步声靠近,两名军阵世家的弟子提着照明符走过,一边走一边骂:“妈的,这破沟子臭死了!”
“上面说可能有暗道通外殿,让我们查一遍。”
“查个屁,真有路早被人占了。”
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。
等声音彻底消失,江晨才挥手示意继续前进。
他们加快速度,穿过最后一段通道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口废弃古井矗立前方,井口被半塌的石檐遮住大半,阳光从缝隙斜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“出来了。”姬无双舒了口气。
江晨跃上井台,探头观察四周——外殿荒芜,杂草丛生,远处几支队伍还在往主厅方向赶,没人注意到这边。
“安全。”他低声道。
三人陆续爬出。
江晨最后环视一圈,确认无遗漏痕迹,正要开口商议下一步路线——
突然,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响动。
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。
他瞳孔一缩,猛地低头看向井口内壁——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符文线条,正从水下缓缓浮现,泛起幽蓝微光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喝。
其余三人立刻僵住。
那符文越来越亮,竟与他们刚刚取走的玉符纹路完全一致。
江晨盯着它,缓缓握紧拳头。
原来这井,才是真正的钥匙落点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远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哨音。
“集合!所有人回主厅!发现新线索了!”
是焚天宗的传讯哨。
江晨收回目光,压低声音:“先离开这片区域。”
四人迅速撤离古井,隐入外殿残垣。
阳光斜照,尘埃浮动。
而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,那道符文悄然熄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